她的生命本可以挽救

原标题:她的生命本可以挽救

江苏省人民医院 朱文元

星期三早晨,我们医院门诊六楼候诊区挤满了排队等候就诊的患者。7时45分,我走进第一诊察室。这天的第十位患者是位老太太,进门时拄着拐杖,行走困难,我立即起身搀扶她坐下。

老太太急忙从包里掏出她在其他医院看病的病历记录和各项检查报告。她告诉我,她全身肌肉无力已经两年多了,在不少医院看了专家门诊,做了很多检查,一直没有明确的诊断,治疗效果也不好。有一次,她在公交车上听到两位老年乘客聊天,说我医术精湛,对一些疑难杂症有经验,而且服务态度好,便要儿子小虎在网上为她挂了我的号。

我一边聆听老人的主诉,一边仔细查阅她的各种检查结果,最后为老人做了全面体格检查。我告诉老人,目前诊断仍旧不能确定,我怀疑是无皮肤损害的皮肌炎,要进一步做两项检查。

小虎接过化验单说:“我妈已经做了一大堆化验,花了很多钱,再检查有必要吗?”

“这两项化验以前没有做过,但对诊断很有用。”我解释说。

“你们医生就是用化验、检查来骗病人的钱,没有一点真本领!”小虎气呼呼地接过母亲手上的化验缴费单,却意外发现仅要花40元,便迅速缴完费回到诊室。

我递给他一张写有下次复诊时间的纸片。小虎瞟了一眼说道:“医生,这天你不出专家门诊,你有没有记错?”

“不错,我在!挂门诊普通号。”我答。

老太太的第二次门诊很顺利,挂号费只有专家门诊的十分之一。我告诉她,根据新的化验结果,可以确定是无皮损的皮肌炎。这种病发生在老年人身上是很罕见的,没有皮肤损伤更罕见,在国际上少有报告。如果要找原因,还要做排除内脏恶性肿瘤的检查。小虎打断了我的话,表示不同意继续检查。

我抬头凝望小虎,看来,要说服他同意母亲进一步检查会很困难。最后我决定:一边治疗,一边观察。

经过三个月口服糖皮质激素治疗,虽然老太太的症状和肌力有改善,但好转程度不明显。

原来,小虎父亲工伤后提前退休,在家休养,他进厂顶替父亲的工作。因为小虎只有小学学历,没有专业技能,又贪玩,不久,他就“下岗”了。老太太告诉我,尽管生着病,但是她一天也没有休息,一直在做一份较轻的工作补贴家用。令她欣慰的是,家中有个八岁的孙子,读书很认真,特别听话……听了老太太的话后,我心情沉重,叮嘱她注意休息,不能太劳累。

又过了几个月,老太太的病情日渐严重,激素量减不下来,体重还在减轻。我要求老太太住院治疗,小虎仍然不同意。“你母亲40岁后发病,这种病的绝大多数患者合并有内脏器官恶性肿瘤,尤其是女性生殖系统肿瘤。现在病变在加重,说明肿瘤在扩大……”我告诉他们,我曾治疗一例类似老年女性患者,切除子宫恶性肿瘤后,不用服药,病变会自动缓解或消失,这位患者存活了很多年。老太太脸上露出满怀希望的微笑,让小虎马上去办住院手续。

老太太在妇科病房住了半个月,检查结果显示,她患了子宫内膜癌,医生要求马上手术切除肿瘤。小虎坚持不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还满怀怨恨地说:“你们医生为了多挣点钱,在病人身上练刀……”

无奈之下,老太太请我帮忙去说服小虎。虽然我苦口婆心地跟他说了手术的必要性和好处,可他就是听不进去,认定这是我们医生捞钱的阴谋。一天傍晚,小虎带老太太自行离开了医院,以后没有再来我的门诊。

半年以后,我实在不放心,就主动打电话到老太太家询问情况。她的老伴告诉我,一个月前,老太太因为癌细胞广泛转移,已经在另外一家医院病逝。“临终前,她特别感谢你为了明确诊断,多次在网上查找外国文献,寻找病因和新的治疗方法,对没有听你的话感到非常后悔。”老伴说,过一些时间,要去门诊当面感谢我……

挂了电话的我,心中满是沮丧和痛苦。老太太的生命本是可以挽救的,为什么会是现在这样的结局?病魔极其凶残,医患休戚与共,要想取得好的治疗效果,仅靠医者的智慧和热情是不够的,患者的理解、信任和配合同样必不可少,甚至至关重要。

本文经「原本」原创认证,作者健康报社有限公司,访问yuanben.io查询【28IO7F99】获取授权信息。

本文转自网络,如有侵权请联系邮箱:dongqiang762@gmail.com